墓耗子(中)
2025-08-29 14:53:42 阅读(95)
作者:楊强
前言
(墓耗子)曾在世界日報連載。當時作協文友們給予很多好評。舊金山出版社社長表示:「(墓耗子)這篇小說有二月河的筆鋒和莫言的風格。我很喜歡,我要給你出書。」次年(墓耗子)榮獲海外華文著述奬小說第一名。
PART 4
當時天津有個寄放棺材的寄厝館,有兩大套四合晥。有錢人家的棺材不埋進土裡,而是停放在這些房子之中。每年付房租。最有錢停放在單間裡,中等階層的三個棺材併排在一間,錢少的人家住樓房,就把棺材一個一個疊放到屋頂。
寄厝館的掌櫃姓丁名寶林,一連生了三個閨女,就是沒有兒子,把最小的閨女起名叫男兒。這閨女還真像男兒,從小跟她爹練飛簷走壁、舞槍弄棒。練就一身好武藝;跟爹整天又在寄厝館死人堆裡,膽子大、性子野,天不怕、地不怕。
丁寶林本想把盜墓的絕活傳給下一代。可是想來想去,總不能讓自己親生的閨女幹這種缺八輩袓宗德、斷子絕孫的髒活兒,能替他看看這個寄厝館也就不錯了。可是又一想,男兒已經長大了。閨女長大不能留,留來留去留成仇。丁寶林決定再娶個小老婆給他生兒子,繼承袓業。
丁男兒一心想當丁家的頂樑柱。不但要繼承家業,還要繼承他父親會盜墓奪取死人財寶的絕活。她幾次軟磨硬泡央求,父親也不答應她。她跪下來向天發誓,這輩子不嫁出門,要給自己找倒插門的男人,上無父母、下無兄弟姐妹,無牽無掛的丈夫。
丁男兒經常女扮男裝出入社會,遊逛在大街小巷裡,養成浪蕩和瘋野的性格。她到處尋找這個倒插門的男人,她中意的,人家不肯依她的條件、打她主意的她又看不上眼。世上不論男找女,還是女尋男,說來說去天生還是一個「緣份」。高天飛這人她早就聽說過一點有關他的事,但她從來沒有被列入她選男人的行列裡。
今天這場青洪幫比試大會讓她意外地發現,高天飛不但有膽識,而且還很機智。更有一種她只能感覺得到,而說不出來的勁對她有吸引力,也許是他身上那大大咧咧的粗勁,流里流氣的浪勁,滿不在乎的野勁,匪里匪氣的賊勁。
看完爭奪地盤的比試,她心裡十分敬佩高天飛,白天想著他,夜裡夢見他,一種無形的吸引力迫使她,非要親自找他不可,這真是有人愛狗、有人好貓、武大郎專玩夜貓子,每個人各有所好。丁男兒就喜歡高天飛這個調調,瓜籽裡嗑出臭蟲來,什麼仁都有。
丁男兒化裝成男人跑到醫院。打聽高天飛住的病房,原來他已經出院了。她又跑到海河碼頭打聽,碼頭工人正在從大輪船上卸貨,一個跟一個扛著大包和木箱走向碼頭。丁男兒問二楞子:
「老鄉你見著高天飛了嗎?」二楞子給丁男兒一指:
「那個戴著大草帽、手臂上纏著白紗布的,就是高天飛。」丁男兒謝過二楞子,直奔高天飛跑去。高天飛正站在高處清點登記貨物的數量。他看見一個陌生人向他招手,叫他下來。他想到下去再上來,腿上的刀口會痛,便招手向下面的人說:
「你爬上來吧!我腿上的傷口還沒長好。」
丁男兒也正想上去,看看大輪船的全貌和海河兩岸的風光,便一步步艱難地爬上,坐在高天飛身旁不停地大喘氣。
「小伙子,你真給男人丟臉,爬這貨堆您就累成這副德性。」
丁男兒不吭聲,拉起兩條褲管給他看。高天飛伸手摸摸,摸到鐵沙袋:「看不出你長得細皮嫩肉的,還有身武藝。」
「不服?!等你傷好了,咱倆比試比試。」
「我要是贏了你,怎麼辦?」
「我給你換個地方幹幹。」
「什麼地方?」
「寄厝館,聽說過嗎?」
「就是存放死人的地方,那地方整天和死人棺材打交道。太無聊,太沒意思了。」「要是有大姑娘陪著你,是不是就有意思了?」
「真的?!」
「瞧你這熊樣,一聽有女人,你就心花怒放了。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那天青洪幫比賽,有人看上你了,請你去看寄厝館,有吃有住有錢花。不比你在這要出大力、流臭汗,整天頂著日頭,掙的錢連個老婆都討不上,要強多了。」
「是誰?」
「你不甭打聽,只要你聽我小丁的就行了。」
「可我這近水樓台先得月。碼頭來啥我就有啥。」
高天飛得意地用手比劃著,三隻手能偷的意思。
「你要還想幹這個,也沒人管你,不過在那可以學會一門絕活,讓你發橫財。」「什麼絕活?」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你靠碼頭吃碼頭。如果你今後靠棺材,你說吃嘛?」高天飛恍然大悟驚喜地:
「吃棺材裡的……」
丁男兒捂他的嘴,不讓他繼續說下去。高天飛點點頭嘿嘿笑:
「行,我去。」
「你還沒有問我,如果我贏了,你會怎麼辦?」
「怎麼辦?你說吧!」
「你有老婆嗎?」
高天飛突然一楞,馬上說:「老婆沒……沒有。你還看不出來嗎?誰肯跟我這窮光蛋、愣頭青。我做夢都想……」
「家裡還有什麼人?」高天飛被丁男兒問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
「有……有個老娘在河北老家,天津就我光棍一個,雞雞……」
丁男兒知道他要說粗話,急忙打斷他:
「你想學絕活,必須要倒插門,做上門女婿。我家有三個姐姐,長的都比我俊秀,我爹的絕活,是絕對不傳外人的。」
高天飛心想,我情願輸給你,哪有這種好事,這比天上掉下來的餡餅還美。老家有大老婆,在天津再混個小老婆,再騙得丁家一招絕活,這輩子吃香喝辣,真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我高大膽真是褔星高照了。
「我現在就跟你走吧!」「那你這的活……。」
「我早就不想幹了。走,我給工頭打聲招呼,領上工錢,捲上舖蓋卷,就跟你走,一切聽你的。」
兩人邊說,邊從貨堆上下來:「既然你要聽我的,先剃個頭、刮個臉,穿身新衣裳去見我爹,也給他留個好印象。」
「行。我照你說的辦。」「我爹問什麼你要老老實實回答,不准撤謊、不准耍花招。忠厚老實,肯幹可靠是主要的,他是挑選女婿,不是招夥計,懂嗎?」
「可你的姐姐我什麼時候能看一眼?」
高天飛心急火燎就想見丁家姐妹,恨不得馬上能弄到手,摟在懷裡。
「看你一副沒有出息的樣子。我爹看不上你這號女婿,你瞧十眼我姐姐也沒用,懂嗎?」
「懂了,先過你爹這一關,才能再過你姐姐的關。」
「對了,這才是句人話。」
丁男兒帶高天飛在勸業場挑選了兩套很體面的衣服,藍布大褂、白汗衫、黑長褲、咖啡禮帽,雙鼻樑快靴,穿上也像個人樣,大搖大擺地走進寄厝館大門。
這裡房子和平常人住的四合院完全一樣,只是門窗鎖著,沒有任何閒人走動,也沒有任何聲音。院子套院子,裡裡外外,上上下下打掃得一塵不染、收拾得井井有條。
丁男兒讓他候在屋簷下,叫他不准亂動,她自己走進北屋上房裡。丁寶林剛娶了小老婆不久,由於每夜比較辛勞,正坐在躺椅上打盹,水煙壺滑落到地上。丁男兒輕輕拾起水煙壺,小聲地:
「爸……爸,我把那高天飛帶來了,你先見見他吧。」
「帶來啦?你個鬼丫頭。真有一套。」
「噓!當心讓他聽見。」
丁寶林會心一笑,讓去叫人。他雖然娶小老婆希望給他生兒子,但也希望女兒給他找來一個好幫手,把這份家當接管下來,他也想抽出身來好好憩息憩息。
人是衣,馬是鞍,高天飛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精衶,老實憨厚的走進堂屋鞠躬叫了聲丁先生。丁男兒瞟了他一眼,高天飛感覺不對,改口叫了聲丁伯父。
丁寶林站起來,把他上下打量一圈:「你能介紹一下自個兒嗎?」
「我叫高天飛,是河北棗強人,從小到天津來扛活,今年廿五了,至今一個人在碼頭上混飯吃。」
「那好吧,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日後有假,再跟你小子算帳。」
「是,有假包換。」
「等生米成熟飯,你換個屁。你先暫時住在西廂房,早起把這兩個院子打掃乾淨,給花草樹木澆水,然後就跟丁男兒練功。有人來祭拜袓先,就給他們開門鎖門,讓他把紙香燒到瓦盆裡當心引起火災。他們給錢你就收下,然後交給男兒,從今不許你跑出去吃喝嫖賭抽,如果你能做得讓我和男兒滿意,我就把女兒許配給你,並且把絕活也傳授給你。你都聽清了。在社會上,總不能混一輩子吧!你老了怎麼辦?我是想指給你一條發財的道,就看你走不走了。」
楞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高天飛聽了丁寶林的一席話,還打動了他的心,當然,這也符合他心中想的一招鮮、吃遍天。
只要他學會盜墓這一招,那不是祖袓輩輩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現今世道搶活人的金銀太難,偷死人的財寶比較容易。
丁寶林解下腿上的鐵沙袋,扔給高天飛:
「從今後把它捆上,人活在世要給自己找些磨難,光貪圖享樂誰不會,那是敗家子。要練就一身武藝,才能奪富濟貧。從今往後,我把鑰匙就交給你了。男兒帶他走一圈,給他詳細地交代一下。」
太陽剛剛照在海河鐵橋。丁男兒已經晨跑來到厝館,她推開門,掀開被子,朝高天飛的光屁股上叭叭就是兩下,五個指頭的紅印子頓時就烙在屁股上。高天飛被驚醒,只見有一條大辮子的姑娘,背身偷笑說:「太陽照在你屁股了,還不起來練功!」
「你……你是誰?」
他坐起來莫名其妙的問。丁男兒回身正看見他的傢伙直楞楞站立著,便害羞地捂著臉跑出屋,喊:「我在後院等你。」
高天飛一看正是丁男兒,發窘地連忙抱過被子,驚訝地自語:
「她…女孩家?」
他匆忙穿好衣裳,擦了把臉,來到後院。只見丁男兒踩著一塊三寸寬的木板,跑上牆。她站在一人多高的牆上,回頭對他說:
「你綁鐵沙袋了嗎?」「你瞧。」他拉起兩條寬褲腿給她看。
「今天先試試你有多少功底,路子對不對。跑上來。」
高天飛也不甘示弱地一跺腳跑上去。由於衝勁過大,控制不住自己,掉到牆頭那面。丁男兒站在牆上哈哈大笑:
「這不是在碼頭上扛大包,要會用巧勁,爬上來!」
高天飛一連爬了幾次,都沒爬上來。丁男兒坐在牆頭,給他一條腿、一隻胳膊。他捉住她的手和腿,跪在她的腳上,丁男兒一使勁,就把他這一百多斤送上牆頭。
高天飛驚訝她這小女子,竟然有這麼大勁,可不敢小看她。
「你每天要從五十度斜坡跑到九十度角,上來要站穩,下去要停住。將來翻牆上房才會身輕如燕,才不會碰掉牆上的磚、踩壞房簷的瓦。現在去試試你的臂力。」
丁男兒讓高天飛腳放在一尺高的門檻上,雙手在地上做伏地挺身。當他已經累的滿身大汗時,她才告訴他:「你要昂頭挺胸練到最後實在沒勁時,也要咬緊牙堅持再來幾個。來讓我爬在你背上,看你還做幾個?」
丁男兒溫柔的身體、豐滿的乳房緊緊壓在他的背上,給他一種莫名其妙的力量。
他一上一下堅持著、顫抖著,最後終於力不從心地趴在地上。
丁男兒貼在他身邊:「好樣的,每天早晚都這樣堅持練。現在你爬在我背上來。」高天飛愣住了,他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一個女人呢!
「你犯什麼傻?叫你上來你就上來!」
他只得壓在她那細長苗條的身體上。她一上一下的起伏著,後來,見她實在支持不住,便用他那又長又粗的胳臂幫他。
她反而用氣音喊:「別……別幫我。」最後癱在地上。他的臉緊貼著她的臉小聲地說:「我不想下來,能親親嗎?」
「你只要把功夫練好,你想幹嘛都行;練不好,你就捲舖卷滾蛋。」
「為了能得到你,非要把這功練好,練到家!」
「這才像男子漢,為了獎賞你只能親一下。」
高天飛意想不到的得到允許,就把他那大嘴貼在她那紅嫩的臉蛋上,同時也把身體用力壓在她那豐腴的屁股上,久久不動。二人互相享受著異性的刺激,稍後丁男兒說:「幹嘛。別給臉不要臉,想得寸進尺。」高天飛從甜美的享受中醒來:
「啊?!練什麼功,你說……」說著兩人站起來。
「我爸說盜墓這活最重要是膽量、是臂力。挖土、開棺把屍體托出來,都需要臂力。你除了練伏地挺身,引體向上還要拿大頂,點上香,一炷香沒燒完不准下來,還要練手指功,瞧我的。」
丁男兒對高天飛嚴格要求,刻苦練功。三個多月很快過去,她把丁寶林請來檢驗高天飛的基本功,希望得到父親早日能傳授開棺盜墓的本領。
丁寶林坐在堂屋簷下的太師椅上。高天飛果然沒有辜負丁男兒的期望,身輕如燕地跑在牆頭和屋簷上。從這屋頂跨越到另一個屋頂,不發出一點響聲、沒有踩破一片瓦磚。刀槍劍棍三節棒,樣樣乾淨麻俐,尤其飛刀、飛鏢更是拿手。
丁寶林暗喜女兒有眼光。找來這麼一個傻女婿。他讓他倆坐下來聽講:
「挖人家的袓墳,應該說是件缺德、沒屁眼兒的事,有人罵斷子絕孫。我知道河北、河南、陝西有很多人幹這活,他照樣兒孫滿堂。話說回來,有錢有勢的人把金銀財寶埋到地下陪葬給死人,活人卻吃不飽、穿不暖,沿街乞討,受苦受罪。他們活著的子孫才缺德、沒屁眼。我們把它挖出來救濟窮人,才是辦好事。但是這一行的規矩:一是把死人放好,不虐待暴屍。二是無論得到多少金銀財寶,絕不可獨吞,要給自己積點陰德,否則今生來世遲早會得到報應。三是不可圖財傷害他人性命。」丁男兒和高天飛互相對視,心領神會的點頭。
「這三點你倆要切記,而且要發誓做到。你們願意發誓嗎?」
他們倆又互相看著說:「願意。」二人跪下來,望著丁寶林。
丁寶林嚴肅地說:「按咱丁家家規,這活只能傳兒不傳女。可是我至今無子,所以就破例傳給你這個倒插門的女婿,我是把你當親生兒子看待的。」丁寶林站起來,朝著北屋袓先靈位,舉起右手:
「丁家袓先在上,皇天在上,菩薩神靈保佑。我丁寶林的女兒丁男兒和未來女婿高天飛對你們發誓。你倆跟我說。」
二人跟著舉起右手,跟丁寶林朗誦:「今後幹這活,如不遵守以上三條規定、讓天打五雷轟,願死無葬身之地。」
丁寶林向他倆介紹中國歷史上掘墳盜墓的歷史,「掘墓之事從戰國末期就已經猖獗、盜墓之風所以如此盛行,歸根究柢還是中國厲行厚葬,使盜墓者有利可圖,古代出現了數十公尺長的墓道及龐大的墓室,埋葬有眾多的金銀器、銅器、玉器、陶器等多種精美工藝品及生活用品,戰亂年代軍閥土匪藉武力在光天化日之下進行盜墓之風,在民間也愈演愈烈,由河南洛陽一帶的盜墓者發明實用性很強的挖墓工具「洛陽鏟」,更使各地的盜墓活動如虎添翼。軍閥黨玉琨曾大肆盜掘陝西寶雞、鳳翔古墓。軍閥孫殿英以「軍事演習」為名盜掘清東陵內乾隆帝裕陵及慈禧太后定東陵。之後位於清西陵內光緒帝及隆裕太后的崇陵被一夥不明身分的軍人盜掘。中華民國後,康熙帝景陵、咸豊帝定陵、同治帝惠陵以及眾多后妃的陵塚遭盜,其中嘉順皇后陵因據傳當初皇后阿魯特氏吞金而死,盜者們將地下棺中的財物洗劫一空後,竟殘忍地用刀將皇后保存尚好的屍體剖開尋金。」
「這也太沒人性、太缺德了。」丁男兒氣憤地插嘴說,而高天飛沒有吭聲,他心裡想誰讓她吞金,當然要從她肚子裡挖出來,丁寶林見高天飛只是瞪眼聽著,他繼續說人做任何事要有個尺度,要有個界線,不能太過份、太貪心,要知足者常樂,不然就要倒楣,就要搭上自己的命。
據說自古以來人們即不斷煞費苦心地致力於陵墓防盜技術,早在秦始皇築陵時,除「下銅而致槨」外,尚「令作機弩矢、有所穿近者輒射之」有不少陵墓設有陷阱,佈下暗箭,或是留有巨毒,在墓室中設各種機關暗器,使很多盜墓者還未得到財寶已經喪命,有些深不可測、牢不可破的陵墓,自己沒有那個金鋼鑽,千萬不要去硬攔那個聚寶盆。」
丁男兒給父親端來蓋碗茶,這碗裡沒有茶葉,而是紅棗、冰糖、桂圓、葡萄乾、枸杞和人參等,高天飛遞過來菸具,把「甘」字牌菸絲裝上,拿紙稔子給他點火。
丁寶林捲起袖子,坐在太師椅上,撬起二郎腿接著講:
「從古至今,掘墳盜墓者只要被抓住,從來都是要坐牢或殺頭,所以說這一行是提著腦袋過日子,願意幹這一行的都是好冒險、憑運氣的大膽亡命徒,這活不光是憑膽量、靠力氣,更重要的是經驗和判斷能力,這就要看古書、學歷史,最起碼能把什麼朝代、什麼歷史時期搞清楚,不然在出手文物骨董時會當冤大頭,不過那是最後一步的事了。
幹這活和幫派一樣,要講哥兒們義氣,一旦被抓要一人獨攬,絕不能出賣同夥,牽扯告發朋友,我有幾個同夥至今還蹲在北平和張家口的大牢裡,我一直替他們養活家人,這不是嚇唬你們,我是要把這利害關係告訴你倆,也有只盜過一次墓就發大財的,從此洗手不幹的人,現在天橋開綢緞莊、皮貨店,做人不能太貪心,要能見好就收,不然我丁寶林也活不到今天,能安度晚年,要做積德行善的事,要信神拜佛,托菩薩保佑自己兒孫褔樂安康。
二人聽著不斷點頭稱是,丁寶林喝著茶、抽著菸繼續說:「有很多陵墓棺材外有堅固的廓,這些通常都是用石板雕刻而成,還有的是三層廓裡面才是棺材,為了防潮吸水通常用石灰、木炭、青磚和漢白玉石築成,最堅固、最高級的是用糯米漿和雞蛋清混沙石澆灌而成,也有用鐵水或是銅水和青磚或石頭澆灌而成的,堅固的程度趕上或超過現代的高標號水泥。最好的棺木是楠木棺和柳州的棺木,它們外面有一層厚厚的松香。保護棺材永遠不會腐爛,如何掘墓、如何開廓、如何撬棺、怎樣把屍體托出來,這還有很多學問,不是一兩天能講的完的,今天我高興,講的太多了,我看以後再說吧。我想回家休息啦。」
二人送丁寶林到門口,他停下來說:「選個良辰吉,先給你倆訂了婚再說。天飛,這幾塊大洋拿去添製幾件衣裳,你心甘情願做丁家的女婿嗎?」
高天飛萬萬沒有想到這麼快就贏得了老太爺的信任、丁男兒的終身。他暗自慶幸:我是要人又要財,又要一招絕活藏在身:「伯父、我是求之不得,怎會不願意哪!」
他二人送丁寶林出門上車後,他壓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回身抱起男兒,關上大門,就奔回自己的廂房。他把她像扛糧食口袋一樣,進屋放在炕上,他脫掉了被汗水濕透的小褂和褲子,然後解丁男兒的衣裳。他越心急,手腳越顯得笨拙。
高天飛不停的在粗重的喘息,比他扛大包練飛簷走壁還辛苦,他像駕馭一匹烈馬跑得飛快,又時常急轉彎或是使性子,讓他使出吃奶的力氣,拚上全身性命和烈馬搏鬥。他憑著在江湖上混,在風浪裡滾的經驗,終於把丁男兒降服了。乖乖地任他擺佈、任他宰割。
高天飛對丁男兒疼愛得讓她每天都浸泡在甜蜜的罐罐裡。
高天飛在寄厝館混了一年多,把丁寶林的盜墓開棺的絕活基本上掌握了,丁男兒的肚子也一天天的大起來,再不結婚就要被人看出來了,一旦風言風語的傳出去可就不好做人,於是全家人在天津有名的「狗不理」,大吃一頓就算把喜事辦了,新婚之夜在洞房裡丁男兒爬在高天飛身上,他卻突然想到老家的大老婆玉蘭,她是個溫柔體貼百依百順一心為丈夫的女人,她會以柔克剛、以乖治野,而丁男兒是剛中帶柔熱烈火辣、能把男人吞吃掉、吸收乾的烈性女子,這兩個人真是棗木棒錘一對,又狂又野,丁男兒比玉蘭心眼多、頭腦快、智慧高,這也正是他高天飛對丁男兒佩服卻又不喜歡的地方,丁男兒很會察言觀色,她一雙鋒利的眼睛好像能射透他的心,對他過去養成浪蕩無忌的壞習慣是一種無形地管治和約束,他最不喜歡有人限制他、監視他,他愛丁男兒是她把他從無業、無家、無產的浪蕩遊民,變成有家、有業、有產的正當男人,心裡存有感激和報答,但又不得不時常提防她,因為他孝順老母想著玉蘭,把喝酒和嫖妓的錢節省下來寄回老家。慢慢改掉了他的壞習氣。
兩年後,丁男兒給高天飛生了兒子叫丁飛龍,他看著這個有對賊溜溜大眼睛的肉蛋蛋,真是愛死人,使他想起玉蘭生的是男還是女,他都不知,便和男兒商量,和丁寶林告假,藉口老娘有病回去看看。便帶上這一年多的積蓄和開棺分來的財寶,跨上了火車直奔老家了。
PART 5
高天飛回到家,沒有想到玉香為他生了一對雙胞胎,而且是兩個胖小子,老大叫高飛馬、老二叫高飛虎,兩個長的虎頭虎腦,瞪著一對大眼睛不哭也不笑,高天飛一手抱著一個,用滿臉鬍子渣的大嘴,左親一下、右吻一下,天飛他娘樂的合不上嘴問:
「天飛,幹嘛給孩子起這個名,飛馬、飛虎,都像你一樣飛到天津不回來,我這做奶奶的可想死了。我怕他倆飛了,我叫他倆小馬小虎。」
「娘!你放心,我不把他倆帶到天津去,讓玉蘭和這倆陪你一輩子,飛馬和飛虎是天津人抽的煙和喝的酒名字,我覺得挺好聽,就告訴了玉蘭,誰知她還真有本事一口氣就給我生出兩個胖小子,有功、有功!」
玉蘭在廚房裡忙著給丈夫又殺雞又烙餅,臉上笑得像開了花一樣。天飛他娘說:「玉蘭是個好媳婦,忙裡忙外,從地裡回來就捲袖子做飯,還要奶孩子,晚上還要給我燒炕倒尿盆子,這樣的好媳婦是我整天燒香供菩薩修來的褔,你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兒啊,記著屁股大的媳婦能生又能幹,你可要好好待玉蘭,別在天津做對不起玉蘭的事,在家多住些日子,多陪陪她呵!」
「哎!娘,我知道,我這把在天津省吃儉用的錢都帶回來了,就是讓你們吃好喝好,地裡家裡都僱個人,讓玉蘭看好兒子少幹活。」
高天飛說著把大包小包裡的錢和金銀珠寶全攤在炕上,把他娘都看傻了,忙讓玉蘭來看。
「兒子,你那來這麼多錢,你可別太累著,別太省吃儉用,身體是本錢,要把身子保養好……」
天飛他娘高興地把錢包起來,遞給兒媳婦。
「給玉蘭保存著,我老了,今天不記得昨天的事,做了這樣、忘那樣,還是都交給玉蘭保存著,這媳婦娘信得過。」
婆媳倆推來讓去,最後還是他娘讓玉蘭包起來放回自個屋內,天飛乘玉蘭回屋放錢,跟她進屋插上門,高天飛看著玉蘭的背身,發現她的屁股更大了,身體整個比丁男兒高大一號,她除了皮膚晒得比丁男兒黑、長得俊秀、嫻淑又溫柔。
玉蘭只是嘿嘿笑著,什麼話也不說,高天飛使出吃奶的勁頭、扛大包上的力氣,一遍又一遍來澆灌玉蘭那片乾枯的土地,報答為他生了兩個胖小子。
高白岔村裡一群小伙子,聽說高天飛在天津混的不錯,都以他為榮,村裡的女人也都很羨慕玉蘭好褔氣,貪上個會掙錢的男人,有個叫高梁洪的楞頭青也是村裡一霸,他聽說高天飛回來了,被人們傳說的神乎其神,就想和他比試比試,爭個上下高低。高天飛也聽說此人領頭打敗戴家村的小伙子,而且娶了個漂亮的老婆,是楊柳青人,全村的頭號大美人,他也很想見識見識,沾點便宜。便問:
「你說咱倆賭什麼吧?我看為了誰也不吃虧,最好賭老婆,誰贏了就操輸了的老婆,不然,我不參加比試。」
高梁洪一聽。就氣不打一處來:「你也太缺德了吧!你老婆都生了兩孩子了,我老婆過門還不到半年,賭老婆我太吃虧了,咱賭別的。」
「賭別的都是身外之物,只有老婆我最寶貴,所以我只賭老婆,不然咱就不要比試,還不如回家抱老婆睡大覺。」
高天飛說著就要走,故意將高梁洪的軍,高梁洪為了爭這口氣,一咬牙把心一橫說:「好!高天飛你說話算話,輸了不許反悔。」
「我高天飛要輸了,把老婆親自送到你手裡,大家做證,你高梁洪要輸了,也把老婆送到場院上來,不然我會親自登門,不搞到手我是絕不罷休。你要做不了主,最好先回家和老婆商量一下,免得挨老婆罰跪。」
高天飛的話惹得眾人大笑,高梁洪氣的說:「你先別高興的太早,咱們今晚吃了飯,在村頭土地廟見!」
晚飯後,村裡的小伙子各提一盞馬燈,來到土地廟前,緊跟著高梁洪和高天飛也來了,高天飛對高梁洪說:「兄弟,我跟老婆說好了。你就隨便出招吧。」
「高天飛,我也和老婆說好了,如果咱倆都做到了,誰也不許碰誰的老婆。聽到沒有?」
高天飛只好勉強答應,「好吧!」他剛才回家已向玉蘭打聽過,高梁洪的媳婦叫楊雪琴,是楊柳青人,長的像桃花一樣鮮豔水靈,恨不得馬上就見到她。如果兩人都做到,就失去了一次打野食的機會,那這比試還有什麼意思。高粱洪讓高黑子出比試的題目。高黑子矮胖、鬼點子特別多,他想了一下說:
「我看就來個簡單的好了,咱都是同姓同族,我看誰把誰的老婆操了,這名聲都不好,村東那片墳地裡大家都傳說晚上鬧鬼,有人碰見鬼提著燈籠,命令人吃關帝土……」
「什麼叫關帝土?」高天飛問。
「原來墳邊有座關帝廟因為年久失修塌了後,有人把土添在墳上,變的墳場到處是關帝廟的土。」
「我為什麼要吃土哪?」
「吃不吃,那就看你的本事了,不過我可以提醒你倆,要想逃過鬼的追趕,你們先把鞋倒過來穿,才能跑得掉。」
「把鞋倒過來,前穿後,後穿前那能掛住腳嗎?」
高天飛問的引起眾人大笑,高黑子繼續說:
「你倆聽不聽我的提醒和勸告全由你們自己,只要你們每人把墳士長的洋姜拔一捆抱回來,你們就算贏了。」
高天飛一聽如此簡單,心想讓高粱洪先去,他先乘機溜到他家裡,把他老婆玩了再去也不遲,便說:「高梁洪你先去,我隨後就到。」
高天飛說著把馬燈交給高黑子,便消逝在漆黑的夜幕裡,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小風吹得耳邊呼呼做響,他轉身拐到高梁洪家,翻身跳進土牆院內,卸下一扇門板鑽進屋內,楊雪琴還沒看清來人,油燈就被吹滅了,高天飛一聲不吭,抱過來就親。
「別喊!我是高天飛,楊雪琴我知道你是楊柳青來的見過世面,還能寫會畫,我也是小地方天津來的,你要喊出去,我抬腿回天津了,日後你在村裡還怎麼活人哪?」
「高天飛你這個王八操的你別以為從城裡來的,就欺負我這鄉巴佬,你放著自己的老婆不睡,跑來跟我……這要叫梁洪知道,他非休了我不可。」
雪琴說著哭了起來,高天飛急忙安慰她:「你別哭,當心被人聽見,說心裡話不是我要來故意欺負你,是你男人今晚和我打了賭,誰輸了,就把自己的老婆讓贏者操,我把高粱洪是贏定了,你當然也非歸我不可了,我的肉乖乖,你好火辣,不會虧待你,我還會再來,千萬別告訴你男人我來過。」
高天飛哄得雪琴啞口無言,半信半疑,他最後邊說便使勁的幹,讓她嚐到從來沒有嚐過的甜頭,等她睜開眼,高天飛已經不翼而飛。
高天飛天生充滿野氣和殺氣,他提上褲子跳過牆頭直奔墳場,墳地在盛夏乾燥的天氣裡,藍色的磷火就像有人提的燈籠飄來飄去,永遠無休止的跳動,他走進墳地磷火都躲開他遠去,他聽見有喘氣聲,他想一定有人藏在洋姜叢裡搞惡作劇,故意來嚇唬他,這更迫使他壯大膽子要制伏對方,他裝作什麼也沒有發現一副大大咧咧無所謂的樣子,便哼起小調:
當兵的,沒有那好東西。拉拉扯扯進了高粱地,我的大娘哎!
頭一陣陣疼,二一陣陣麻。三一陣陣好像那蜜蜂扎,我的大娘哎!
高天飛邊唱邊巡視了一圈,又感到沒有藏人的跡象,他便一摟子一摟子的拔起洋姜來,突然有個東西從他背後撲到他的肩膀上,嘴裡噴著熱呼呼的哈氣,直貼在他的脖子上,他想妖魔鬼怪不會有這樣的暖氣和重量。要是人應該抱住他的腰,這可能是動物,他判斷後說時遲那時快,抓住他肩上的兩隻爪子,彎腰就是一個大倒背,狠狠地摔在地上,才發現是一隻大灰狼,他使出吃奶的勁把惡狼掄起來,摔在墓碑上、惡狼掙扎吼叫了兩下,高天飛折斷牠脆弱的麻稈腿,牠嘴上流出血,但是肚子正在呼哧呼哧喘著氣,他又掄起來狠狠摔在墓碑上,那隻大灰狼才斷了氣,他抱起一捆洋姜,一隻手拉著死狼剛走了幾步,聽見身後,沙沙做響,只見五隻狼從洋姜叢裡慢慢走出來,那一對對凶狠的眼睛就像一對對發光的小電燈炮。
高天飛想要同時和這五隻惡狼搏鬥,那他自己不喪性命也得被狼咬傷,只要牠們不撲上來,就不去主動惹牠們,他不能丟掉打賭的洋姜,也捨不得丟掉這隻死狼,便一步步向村庄走去。他走快五隻狼跟快,他走慢五隻狼跟慢,就這樣和五隻狼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他走著走著被一個軟軟東西拌倒,他爬下一看,原來是高梁洪被惡狼咬傷,渾身是血,他帶著傷從墳地爬到這兒,由於流血過多實在是爬不動了。現在好容易遇到救命的人,他有氣無力的呻吟著:
「天飛,快救救我,我被狼咬傷了脖子,我……」
高梁洪說著便昏迷過去,高天飛抬頭看見五隻狼已經接近他,他使出全身招數拚上老命,把死狼掄起來投向牠們,他揹起高梁洪拚命向村頭土地廟跑,跑到土地廟眾人圍上來,高天飛大喊:
「快去找郎中來,高梁洪被狼咬傷了!」
高大膽自己也沒有想到剛幹了缺德事,又做了件好事。高家白岔近年來,常被狼半夜叼走東家的雞鴨、西家的兔子,有時大白天也被狼咬傷南頭的豬和北頭的羊,經常傳說墳地鬧鬼的事,原來是於這群狼有很大的關係,莊稼人勞累一天,天一黑都關門睡覺,只求平安自衛,那有人敢帶頭去打狼,自從高天飛回村赤手空拳打死這隻大灰狼,便成了全村人心目中的英雄,鄉親們一致要求,請他帶領村裡的小伙子為民除害,他正求之不得能大出鋒頭,於是很快就把那群惡狼徹底消滅了。
(待續)